《漫步抚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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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相伴过年华
    2019-05-10| 查看:

    相伴过年华

    龚福祥

     

    老家尧坊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,各项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。我们借此东风改造老屋,厨房的拆建,小楼的新建,水电的重装,都按计划一一实施。然而,到了改造大厅的时候,却产生了纠结。

    大厅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,砖木结构,四面墙壁斑驳,顶上楼梁老旧。原计划把大门换新,墙壁修复并刷白,楼梁上则用扣板全封闭,整个大厅就会显得簇新、整洁。当初的计划有个问题没有考虑:楼梁上有个燕子窝,怎么办?

    如果留下燕子窝,无法吊顶,楼梁老旧难看不说,在大厅聚餐吃饭,还可能会有灰尘落下,卫生得不到保障。这是施工师傅的说法,意思明摆着,不要管什么燕子窝,按计划施工。

    燕子是幸福吉祥的象征,有燕子的人家没病没灾。这是小弟的观点,他要保留燕子窝。

    是去是留?

    一说到燕子,就会有许多往事浮上心头。

    蹒跚学步的童年,我家住在端记书房斜对面。那是一栋明朝晚期的老建筑,两层结构,楼板上也有燕子窝,年年都有燕子从大门口进进出出。门前的皂荚树上有喜鹊,屋后的大樟树上有八哥,山上的林子中有斑鸠,到处是各种各样的鸟,但它们都不亲近我们,我们一到,它们就走。只有燕子,它们把窝建在我们家中,好像我们的家庭成员。小燕子出生了,静静地躲在窝内,妈妈一回来,它们老远就知道,伸长脖子扯着噪子叫,满心的快乐,就像我们看到归家的父母一模一样。

    到了读书的时候,读到一篇课文叫《燕子》,倍感亲切,眨眼功夫就能背诵下来。老师好奇地问:怎么这么快?记得当时回答老师的话是:这一课写的就是我家的燕子。作者的话就是我想说的,背诵起来当然不费力。一身乌黑光亮的羽毛,一对俊俏轻快的翅膀,加上剪刀似的尾巴,凑成了活泼机灵的小燕子。多年以后,每每看到燕子,我心里还是这样描写它。

    那栋明朝晚期的房子太苍老,那时候的人们又不懂得保护古建筑,拆掉了,空出地面给了老邻居做新房,我家搬到了现在这个山脚下。当时家里穷,做不起大屋,就先做了厨房和畜栏,厨房当作住房,畜栏当作厨房,凑合着住了五、六年。厨房与畜栏的顶上全是瓦片,燕子无处安身,自然不会光顾。后来又做大屋,但还是因为没钱,只做了半边。虽是两层,又没有铺楼板,楼梁上架着些乱七八糟的旧木料,常有老鼠出没,自然也就没有燕子做窝。

    三年前,我们在整修房子的时候,把楼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,铺上了宽阔的楼板。那年油菜花开的时候,我惊喜地发现,燕子又在我们家筑巢了。我情不自禁,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,写了一首小诗,发在微信朋友圈。小诗是这样写的:一箭腾空冲际涯,朝迎红日晚迎霞。阔别卅载失踪影,又见童年筑老家。

    从此,燕子年年归来,修补巢穴,繁衍生息。显然,燕子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
    燕子如此眷恋老家,燕子的窝,应该留下。

    如果把燕子的窝毁掉,明年春天,燕子不远万里迁徙而来,寻遍大厅未见旧巢,该是多么痛苦。它想再建新巢,但溜滑的扣板没有附着力,无论如何都建不起新巢,又该是多么绝望。夜幕降临,春寒料峭,凄风苦雨,疲惫不堪的燕子去哪里度过漫漫长夜?

    为什么不把燕子留在家里呢?家中有燕子,生活就多了一份生机和趣味。大城市里,许多人为了听到一声鸟鸣,买鸟笼,喂鸟食,颇为劳累。而在广袤的乡村,燕子不请自来,你只要为它们留一个小小的空间,它就会到你身边。听燕语呢喃,你能感受到亲情的温馨,爱情的温暖;看燕子休憩,你能感受到生活的安宁,时光的浪漫;望燕子上天,你能感受到血脉的偾张,生命的激越。

    读过一位宋代诗人写的诗《迎燕》:咫尺春三月,寻常百姓家。为迎新燕入,不下旧帘遮。翅湿沾微雨,泥香带落花。巢成雏长大,相伴过年华。你看,诗人为了迎接燕子到家,都不肯把门帘放下,即便有蚊蝇趁虚而入也不在乎。因为燕子翅膀上沾着晶莹的春雨,燕子衔来的泥土中带着花儿的芬芳,在诗人看来,这些都是无以伦比的风景。诗人一家,燕子一家,两户家庭相伴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年华。这种情怀,令人敬仰。这种生活,令人羡慕。

    诚然,留下燕子窝,老旧的楼梁无法遮盖,与光亮的大门、白净的墙壁相对照,有点不协调。燕子衔泥垒窝,捕虫喂食,难免掉下残屑,污染地面。还有的时候,燕子捉弄人,拉下粪便,落在身上,少不了尴尬。但这些瑕疵,都是可以容忍的,与燕子的好处相比,更是不值一提。

    燕子于我们,不是菩萨,不是神仙,不能给我们施舍名利,但它们是我们的朋友,是我们的家人,与燕子和睦相处,我们必定获益良多。

    当您光临寒舍,看到大厅的装修烂尾,请不要惊讶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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